钱是个好东西, 程父出面, 江稚连学籍都有了。
年级主任的办公室,江稚站在红木桌旁,静静地听年级主任讲话。
年纪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 戴着一副厚重的细银框眼镜,他头一抬, 玻璃镜片就跟着反光。
年纪主任端起茶杯, 吹了两口漂在上方的碎茶叶子, 抬眼说:“叫江稚?”
“嗯。”
年纪主任嘬了一小口茶后继续道:“有这么个机会不容易,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。”
江稚又点点头。
东辰是所贵族学校, 教学质量不比省一中差, 教学设施更是胜过省一中。
和大多数学校一样, 班级的划分与成绩直接挂钩。
1班是尖子班,8班是差生班。
但由于是贵族学校, 即使是8班的差生,老师也不会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们。
江稚被分到了8班,年级主任说必须按规矩来,一周后有个模拟考试, 按照她的年级排名再给她重新分班。
年级主任又叮嘱了一些纪律问题后让江稚去行政楼领校服校徽。
江稚一出办公室的门, 就看见靠墙倚着的程渊。
“没上课?”江稚问他。
程渊背弹起来, 挺直:“体育课。”
江稚轻应了声:“噢”
她往前走:“你先回去上课,我要去行政楼拿校服。”
“一起。”程渊不由分说地跟在她后面。
他一向没有上课的概念, 老师管乏了, 早就视他为空气。只要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, 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。
从小斜坡上去,经过二篮,再上十多层台阶。
艺术楼的旁边,就是行政楼。
江稚上了三楼,找到年纪主任说的那件办公室。
轻叩几下门,里面传出声音,让他们进去。
老师问她要什么码的,江稚思考了会儿。
站在后面的程渊说:“s就行。”
老师看了眼他,目光又移至江稚身上,上下打量片刻,说:“s差不多。”
江稚说:“给我拿m吧。”
老师眉梢往上挑:“你个子不大,人又这么瘦,m怕是穿起来会大。”
老师走到柜前,找出两套衣服给她:“这样吧,拿一套s一套m。你回去试了过后再来换。”
江稚点头。
东辰女生的夏季校服,上衣是白色衬衫,下面是蓝色格子裙,衬衫还配有领带。
江稚回想起第一次见程渊之前,那两个富有青春活力的女生,就是穿着这套校服。
江稚直接进了行政楼的女厕,进去换校服。
s的裙子有点短,m的裙子腰太大,穿上直接往下掉,江稚只能又穿回s。
她把理了理领口,把配套的浅蓝色领带系好。厕所没有镜子,只有外面的洗手台有。她不知道自己穿着是什么样子。
有种很奇怪的感觉,不知道是因为穿上了这套校服还是即将成为一个学生。
江稚愣了个几秒钟后走出去。
等在外面的程渊正倚在墙上看手机,一只手插进裤兜里。
见她出来了,手从裤兜里出来。
江稚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,挑起眉梢,嘴角带笑:“好看吗?”
白色衬衫略宽松,但仍然隐藏不住她的纤瘦,裙子及膝,百褶裙式样,裙摆微扬起,露出的两条腿又细又直,藕断似的。
她的眉毛不是纯黑色的,带点墨青,眼睛很大,双眼皮褶皱的宽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,多一分少一分都会使她失了那股灵气。
小小的鹅蛋脸,嘴唇红润,再加上嘴角微笑的弧度。
连程渊都不禁想多看两眼,沉溺在这清冷的美中。
“是不是很好看?”江稚见他不说话,狡黠地笑着又转了一圈。
转到一半,被程渊摁住肩膀。
他微俯身,手从肩膀移至腰际。
他捻起衣摆往裙子里塞,江稚被他弄得转了个圈。
刚嫌麻烦,江稚没将衬衫抄进去。
程渊的手早就离开了,但腰间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。
程渊后退一步,仔细地端详她,像在欣赏一件艺术皮,认真又专注。
他旁边刚好有一窗口,窗户半开,阳光从左侧洒进来,把皮肤照得薄薄的的,左半边身体仿佛都要消失在光线里。
“短了。”程渊蹙眉。
江稚低头看去:“你是说裙子吗?”
程渊又走过去,手再次搭上她似乎轻轻一折就断的细腰,捻起布料,轻轻往下扯。
“m的倒是长度刚好,就是腰太大了,我拿去裁缝店改一改。”江稚说。
程渊专注于他手上的动作。
扯了半天,也不见裙摆过膝。
最终,他选择了放弃。
只不过眉头蹙得有点紧。
江稚说:“裙子里面都有内衬的,不会走光。”
程渊抿了抿嘴,静默片刻后,说;“走吧。”
他有私心,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白皙光嫩的腿,谁他妈知道那些男生会在脑子里胡乱想什么。
刚好经过操场的时候,下课铃声响起。
苟哲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问程渊:“去哪儿了,打篮球都不找不到。”他手撑着大腿喘起粗气,喘两三下,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江稚,哟呵笑了声。
“好看,真好看,比我们学校的妹子穿得好看几十倍。”他喘够气了,又说:“不对,从现在开始,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妹子了。”
江稚表情淡淡的,没有笑。
一般的女生听见这种夸赞的话,就算表面上强装淡然,但心底是在笑的,如果你仔细看,肯定会发现她唇角有些微微上扬。
但江稚不是,她就是真正的面无表情。
只有在面对程渊的时候,她的表情才会丰富起来。
“回教室了。”苟哲明往前走,走了几步,发现后面两个人都没动。
他转过来:“怎么不走啊?”
是江稚没动。
程渊说:“你先回教室。”
苟哲明点头哦了声,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。
操场陆续有学生回教学楼,经过程渊和江稚时都会一直看着。
两三结队的女生偷偷嘀咕。
声音不大,但有些话江稚还是听见了。
什么扫垃圾的也配在东辰读书,什么程渊竟然会喜欢她这种人,还有夸她好看的。
江稚没动不是因为这些人。
站在斜坡上,旁边的小野菊被太阳晒弯了腰。
江稚眯了眯眼:“再逃节课?”
程渊说:“行。”
江稚带着程渊来到学校的小卖部。
东辰的小卖部很高级,分门别类的,什么都有。
江稚找到卖文具的,在一排一排的笔中挑选。
笔上刻着的都是日文,韩文,不见中文。每支笔的标价都在20以上。
江稚挑了半天,像在仔细寻找什么。
最后,她从一堆笔中抽出一支。
那是一支自动铅笔,透明壳,顶端有一颗白色橡皮擦。
恐怕是所有铅笔中最简单朴素的一支了。
这种款式的自动铅笔,在很多年前就有了。
江稚手里拿着两支笔,右手是一支中性笔,左手就是那只自动铅笔。
她偏过头,扬了扬左手。
“送我支笔行吗?”
程渊问:“还要别的吗?”
“其他的我自己去学校外面买,就这只,你送我。”
结完账,程渊和江稚来到操场上的看台。
两人并排坐着晒太阳。
江稚的腿,迎着太阳,一晃一晃的。
她把手中的笔拿起,阳光下,透明塑胶壳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江稚把每个地方都仔细观摩了一遍。
她声音很小:“还是不一样,花纹不一样,笔头也不一样。”她说着,大拇指摁了两下顶端,黑色铅笔芯出来一大截。
江稚说:“手感比那只好,质量也好得多,不会那么容易就坏了。”
程渊一直静静地听她讲话,听到这里,他微偏头:“那支是哪支?”
江稚手垂下,努力睁眼望向挂在山顶端的太阳。
它开始逐渐逐渐地往下沉了,天空的颜色也开始有了变化。
江稚笑了笑,语气淡淡:“小时候我同桌有这样一支铅笔,自动的,很稀奇,但是质量挺差的,我就拿来摁了两下它就坏了。我同桌让我赔钱,我说让她等几天,一定会买支同样的铅笔还给她,结果她第二天就找到刘琴告状。”
“刘琴追着我打了好几条街,那天之后,我就没再去过学校了。”
寥寥几句,语气淡然。
江稚在笑,并不是苦笑,而是单纯地觉得好笑。
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,江稚的头发被吹乱了,手还没拂上耳畔,程渊已经把那被风吹起的几缕发丝捋在她耳后。
江稚冲他淡淡一笑。
程渊没吭声,摸出一盒烟。
他低着头,咬着烟,说话声音显得有些低沉。
“江稚,我不会是刘琴。”
江稚的声音也异常低:“我知道。”
她眨了眨眼,视线不知道落在远方的何处。
“我总觉得我现在或者以后拥有的快乐惬意时光都是不真实的。”江稚若有所思地缄默了会儿,然后看着程渊墨般深黑的眼睛。
她说:“有一种感觉,像是偷来的。”
话刚说完,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。
微冷的舌滑入口中,贪婪地索取一切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那颗摇曳动荡的心在此刻没有了波澜。
金黄色的阳光镌刻出两人相拥的剪影。
光芒灿烂,仿佛岁月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