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江稚踏进教学楼的那一刻起, 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。
无数双眼睛盯着, 江稚恍若未觉, 自顾自往教室走。
刚下课, 教室的嬉戏打闹声极大。
后面不知被谁给关了, 江稚继续往前走。
高(二)8班,绿底白字的标示牌下。
江稚伸手推开门。
当她踏进教室的那一秒钟,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,说话说到一半的还张着嘴。
声音瞬间断绝。
时间停止,周遭的空气被冻住。
停滞两三秒后,教室又恢复到之前的嘈杂。
程渊跟着江稚身后, 单手拎着一张桌子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 从前门走向后门。
大家继续刚在的事情, 聊天的聊天,睡觉的睡觉。
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,但是稍微感受,就能察觉到夹杂在其中的一丝诡异。
聊天的人似乎换了话题, 余光止不住,一句一瞄。趴在桌上的人眼睛半睁,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睡觉还是在看什么。
女生活络起来, 离得近的前桌转向后排,隔得远就使眼色对话。
前些天还是保洁员的女儿,今天就穿上了东辰的校服。
令人咂舌, 也令某些人不适。
陈紫妍微偏头, 有些木讷地盯着那个身影。
前排的孙敏敏转过来:“这不是楼下打扫卫生那个嘛, 怎么来我们班了?”
陈紫妍转回头,嘴巴翁动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东辰一年学费都是十几万,她读得起吗?”孙敏敏撇撇嘴,将视线投过去。
“听说是程渊爸爸资助的。”同桌凑过来说了这么一句。
孙敏敏张大嘴巴啊了声,不敢相信:“程渊的爸爸?”
同桌点头:“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了。”
孙敏敏不解:“程渊的爸爸为什么要资助她啊?难不成是—”
整个东辰都知道,程渊和那个女生关系不一般。
陈紫妍的脸瞬间垮下去:“是看她太可怜。”
同桌见她脸色不好,忙点头附和:“我也觉得是这样,程渊的爸爸是本市出了名的慈善家,新闻都上了好几次。”
陈紫妍脸那么臭,孙敏敏不瞎,她笑了笑,故意揶揄道:“就算是这样,那肯定也是程渊同他爸讲的。”
同桌声音拔高了些:“他爸也答应?”
陈紫妍嘴角微不可觉地动了一动。
孙敏敏说:“程渊喜欢,他爸为什么不答应,又不差这点钱。”
“老师要来了,转过去吧。”陈紫妍垂眸,握在手中的笔发出咔嚓的轻微声响。
再用力点,恐怕这支日产的樱花笔就断了。
靠近后面摆着张桌子,独成一排。
桌面干净,别说教材,就连半只笔都没有。
程渊将桌子并在它旁边,不再是孤零零一张了。
苟哲明坐程渊前面,他转过身站起来,明知故问:“阿渊,你不是不让人坐你旁边吗?”
8班学风差,老师也不敢管,随意换座位简直是小事。
有女生趁程渊不在,自作主张搬到最后排,人还没来得及坐下,桌子就被掀翻在地。
苟哲明也是纳闷,阿渊不绅士,不温柔,脾气暴戾,怎么就那么引女孩喜欢,趋之若鹜的。
他看向江稚,说实在,两个人真是绝配。
皮相配,性格也是绝配。
从进教室到现在,那些刻意压低又或是故意拔高的声音,交织成分辨不清的重奏。
他听了都难受。
当事人却能风雨不动安如山。
面无表情,两个都是面无表情。
他们的面部神经较之与常人,极其缺乏。
程渊看向苟哲明,眼皮一挑:“你去找张凳子来。”
苟哲明立即狗腿地从后门出去,刚好与班主任蒋万波擦肩而过。
蒋万波手里捏着本数学书,叫住他:“都快上课了,跑哪儿去?”
苟哲明解释:“新同学没凳子,我去给她拿凳子。”
蒋万波摆了下手:“快点啊。”
他才从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出来,先是被年级主任训斥了一顿,让他整顿班风,接着说有个女生要来他班上就读。
头痛,真的头痛。
自己班上的学生不好管,也不敢管。
现在又插进来一个,不知道那些个小兔崽子又要怎么闹腾。
蒋万波踏进教室门,夹着书走向讲台,又把书放下。
整个过程,只有女生停止了说话。
男生们依旧我行我素,根本不把讲台上站着的老师放在眼里。
毕竟还没打铃。
蒋万波早就习以为常,他平时都是踩着铃声进教室,不想看到这些乌烟瘴气。
他清了两声嗓子,没用,教室依旧又吵又闹。
蒋万波拿起书往桌上一摔。
啪——
瞬间安静。
当老师当到他这份上也是不容易
蒋万波再次清了清嗓子,咳嗽两声:“今天有位新同学来,大家欢迎。”
掌声响起。
蒋万波视线投向后门,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。
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:“新同学上讲台做个自我介绍吧。”
所有人目光投向她。
江稚径直走向讲台。
离得近了,蒋万波才发现,面孔熟悉。
江稚站在讲台中央,平视前方,声音不卑不亢——
“我叫江稚。”
余光扫到后门,程渊曲膝倚在储物柜,双手环抱,若有所思地盯着她。
江稚抿了抿嘴,继续说:“没什么特长。”
程渊看着她,阳光洒在他脸上,扑闪跳跃。
“希望能和大家愉快相处。”
-
头顶是炽亮的灯管,窗外是明媚的阳光。
疲倦的下午,空调呼呼吹着冷气,蒋万波讲话就像吹眠曲,吹得大家昏昏欲睡。
早些年,蒋万波还是一个优秀的老师,致力于让课堂变得生动有趣,学生们欲罢不能。
可他教的是8班,最烂的班,没有之一。
一中二中,随便哪个学校,一个年级的学生不上千也有六七百。
东辰一个年级就只有三百来人,每次考试排名,8班没有一个人可以进前两百五。
可想而知,这群学生上课都在干什么。
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。
老师讲课,耳朵就跟被塞子塞住似的,什么都听不进去。
学生不听,老师也没多大兴趣讲。
蒋万波和往常一样,讲着讲着突然发现在为数不多直起脑袋的人中,她的眼睛是盯着投影仪的。
江稚看着屏幕上的数学题。
圆锥曲线最基础的题目,三个小问,每个小问都是中规中矩的。
解法也中规中矩。
蒋万波讲完后,问了句:“听懂没?”
目光直锁最后一排,按照往常,他是不会问的。
江稚愣了片刻后,点点头。
蒋万波有些惊讶,这新转来的学生居然是个爱学习的。
难得。
ppt翻到下一页,屏幕上的字有些小,带重影,江稚虚起眼。
“近视了?”
旁边突然窜出个声音,江稚被吓了一跳。
刚还趴在桌上睡觉的某人,此刻已抬起头。
他右手撑着腮,微偏头看她。
坐姿端正,腰板挺得直直的,桌上是摊开的数学书——他没有,抢的苟哲明的,右手握住那只自动铅笔。
江稚声音很小,回复简短:“嗯。”
一副怕被老师发现的模样。
程渊的嘴角忍不住有了弧度。
真像个三好学生。
“明天去配一副。”
“嗯。”
-
这节是英语课,是江稚从未涉及过的。
她只会常识性的几个单词。
英语老师是个烫着大波浪,穿着小裙子的年轻女性。或许是因为长得好看,睡觉的人都醒了,边玩边听课。
英语老师在讲完课文后让大家做一篇阅读,限时做完,要抽人起来回答问题。
江稚看了8分钟的天书,旁边的人还在睡觉,她叹口气。
江稚认为她今天才来,英语老师不知道她名字,是不会抽她的。
没想到,
英语老师环顾一周,笑眯眯地道:“听说来了位新同学,我还不知道是谁呢,举个手。”
江稚无语地举手。
“就你了,你来回答。”英语老师脸上荡起春风般的笑容,“第一题你选的什么?”
江稚敛眸。
就在她欲开口说不会的时候,手被人拉住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程渊在她掌心画了个半圈。
指腹划过的每一处,麻麻的,还有点痒。
江稚回答:“c”
英语老师满意地点头,脱口而出一长串英文。
江稚只听懂了两句,为什么选c,以及让她用英文作答。
江稚想翻白眼:……
“跟着我说。”程渊轻声道。
江稚诧异,但只能照做。
才磕磕绊绊说了两句,英语老师发觉不对,从讲台走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,想要看她的笑话。
英语老师刚走到倒数第四排,程渊突然站起来。
他直接帮她回答了,用英语。
发音纯正,不高不低,声线慵懒散漫,像是因日晒而松散发软。
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,江稚也听着,听着听着,慢慢忘记去想他在讲什么,只剩专注地看着他。